
她原始的信仰那样虔诚以至达到了偏执的程度,第一次她所受到的打击,是深爱的丈夫对祖国的背叛,她不明白为何她爱的人不与她坚信的理想相同,最后她在爱人、孩子、祖国中选择与后两者同在,命运就这样活生生剥去了一个人的存在,她在精神病院濒临了崩溃的边缘。后来,她告诉儿子,她以为自己一定无法度过了,是他探望与呼唤才让自己找到坚强下去的理由。从那时开始,这个女人失去了爱情,把所有的热情都投入自己的孩子和社会主义事业之中。那便是她所拥有的整个世界。然而第二次的崩溃如期而至,她亲眼所见,她所深爱的儿子参加了反动的示威游行,矛盾又在她的爱与信仰之间产生,这一次,她选择了沉睡。
在睡梦之中,她也许见到了与丈夫孩子团聚的画面,也许见到了她所帮助的儿童一个个扬起的笑脸,但她永远不会想到,顷刻间整个社会所发生的巨大变化,她的信仰也将随之坍塌。当她醒来,儿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脆弱的精神与情感,想尽一切办法封堵社会信息来源,让母亲仍旧活在过去的美好。这所有的小心翼翼,带来的究竟是幸福还是麻醉?母亲选择沉睡,也许她早已看穿了儿子爱意的谎言。这一次,她没有再醒来。
在母亲第一次能下地活动时,趁阿力睡着,像心怀希冀好奇的孩子,冲到大街上,胸口怀着一颗温热的扑扑跳动的心脏,看到的却是列宁的雕像从她面前掠过、消失在夕阳中的画面,看到这一刻,我眼泪流下。沉睡的我们未曾知道巨大的变化发生在何处,以为自己的信仰始终如一,以为自己的坚定从未动摇,以为前方的道路仍旧清晰宽广,以为光芒万丈的偶像会指引所有的计划,以为一切都是我们曾经深深信任的样子,但一旦云雾散开,真实的世界呈现在眼前,那不再是你所熟悉的单纯美好与你力所能及的难题,陌生的气味扑面而来,自己只是一只渺小的不能再小的弱者,微风吹来,扬起你身上陈旧的灰尘,新鲜热辣的城市在阳光中焦灼,耀眼的光芒使你睁不开双眼。记忆已经褪色。